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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上八点,街边大排档里。何三弦本来打算好好宰程清流一顿,让他请自己吃一顿正宗的北京烤鸭,可转眼一想,他也不容易,烤鸭那么贵,还是算了吧。不过何三弦就算从今天起三天不吃饭,她也能生龙活虎,因为,前二十几年,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开心过。那么多年,何三弦一直只能在电视里的聚光灯下看到许平川,或者,只能偷偷翻他的微博。她从不敢跟别人说起自己心里的喜欢,包括对于笑,她也从未泄露半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一腔爱意,在其他任何一个人眼里,都是笑话一样的存在。即使是于笑,她的最好的朋友,她也不会轻易理解何三弦的心意。当然,这只是因为,许平川,太遥远了。世界上只有一个许平川,但是却有千千万万个像何三弦一样迷恋他的人,只是何三弦与别人从来都不一样,她想把这种喜欢坚持下去,用有别于普通粉丝的方式,用自己够得着的方式。
“吃啊吃啊,这驴肉火烧在海城可吃不到。既然来了,就吃个够,吃饱了咱再回去。”程清流已经全然沉浸在梦想照进现实的喜悦之中,对他而言,自己的人生终于可以改变了。
“你就知道吃,要是你以后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还坐在路边摊上这样吃的满脸是油,我看以后谁还敢和你拍戏。”何三弦看着眼前无比放松的程清流,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她想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其实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任重道远。
“我啊,家里没矿,也没啥钱,好不容易读完了个研究生,就想好好拍戏,可是这年头,哪儿那么容易啊?不仅要钱,还要有人,我啥也没有。这下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了,我是真高兴啊。”说话间,程清流低着头,没有看何三弦。坐在他右侧的何三弦能清晰的看见对面男人的轮廓,其实还不够硬朗,但至少很干净,也许他叫程清流,是有道理的,何三弦这样想着,她不曾完全地信任某个人,因为她自认为人都是自私的,你一旦完全的相信他,对他的期望就会越来越大,于是,他就会辜负你。而现在,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可以信任。
“叮——”程清流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他不慌不忙地拿起看了一眼,马上就把手机丢在一旁。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骂人。何三弦听不清,便问,“谁又招你惹你了啊?”何三弦知道他不会轻易说出来,于是迅速伸手抢过了他的手机,看见了那条只有几个字的信息,“一切还顺利吗?”发件人是阮千云。
程清流发现自己的手机在何三弦手里,唯恐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于是赶紧伸手去抢。“你干嘛啊?干嘛看我隐私啊?你给我拿来。”何三弦已经看到了信息,也就没和他争论,乖乖的把手机给他了。
“人家关心你你还不乐意了?真是贱啊。”何三弦最痛恨这种作的人。拿起筷子,兀自得吃起来。
“谁要她关心啊?我才不稀罕。”程清流声音明显提高了两度,仿佛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他程清流,不需要阮千云的可怜。
“那您可真棒啊,得,我也不激你,我怕暴尸在这北京的街头。你就给我说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何三弦紧了紧衣服,露出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奸笑。
“行,今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就给你挑明了吧。”程清流喝了一口冰可乐,眼神迷离的看向何三弦。
程清流和阮千云是大学同学,阮千云是学金融的,而程清流是学导演的。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在一次校级的迎新晚会上遇见了。阮千云和朋友一起报了名,要表演一个小品,而负责迎新晚会的人,正是程清流。那时两人才刚升大二,阮千云每次彩排,真的都可以笑死个人。她其实那种长的很好看的女生,身材高挑,待人温柔,可没想到,演起小品来,却很疯狂,她是真的用心在搞笑。
阮千云在舞台上下的反差引起了程清流的注意,他本不太喜欢脾气温柔的女生,他觉得这样的人大多都很黏人。可渐渐地,他的眼睛再也无法从阮千云身上移开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呢?长的好看,脾气也好,人缘儿也不错,还那么幽默,跟她在一起,我完全没有压力。”程清流用一种何三弦从未听见过的温柔的语气平静的讲述着他自己的故事,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可何三弦觉得,它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阮千云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可她长这么大,还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也不是说她的要求高,只是没有看对眼的。程清流这股清流的出现,让阮千云的眼前一亮。
“那天演出结束后,我约她吃了顿烧烤,你肯定又要嘲笑我,干嘛约女孩子去吃烧烤,不应该去吃西餐牛排之类的吗?可我当时就是那样对女生完全不了解的毛头小子。她竟然答应了,那天晚上,我在吃了三根烤肠,和三根烤面筋之后,我终于抓着她的手,跟她表白了。现在想起来,那晚月色真美,她也美,美到我都觉得要是让我一辈子不吃烧烤我都乐意。”说着,他又拿起手边的可乐,痛饮了一口,随后把易拉罐捏瘪。
程清流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他依然看向远处,眼底却满是后悔和遗憾。
“那后来呢?后来你俩分手了吗?”即使何三弦深谙这种故事的波折情节,但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她依然保留着好奇心。
“后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海城远峰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真是好笑,这种狗血的剧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只想安安心心地谈个恋爱,可是他们都不肯放过我。他爸爸知道我没有背景,于是极力反对我和千云在一起。你知道的,有钱人拆散情侣的方式就是用钱,具体的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其实后来,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们两个的爱情,我觉得只要我努力,我就可以让人看得起。没想到,最后是千云主动说了分手,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女主角都要退场了,我还一个人坚持个什么劲儿啊?”
何三弦有点惊讶,她以前读过的故事里,不是都是男主角不堪压力,最后提出分手的吗?今天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你俩,就分了?”何三弦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程清流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句,“不然呢?人家都赶我走了,我还赖着干嘛?”
“这个阮千云也是,到底为啥要突然跟你说分手呢?”
“还能为啥?还不是跟她爹一样,嫌我没钱呗。”说到这里,程清流已经不想再说了,他摆了摆手,冲店子里喊了一句,“老板,再拿一罐可乐来。”
何三弦在这个夜晚里久久得睡不着,飘窗上的帘子被透进来的晚风吹的微微摆动,她的房间里亮着台灯,映得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第一个让她睡不着的,当然是许平川。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呢?何三弦觉的就算是张爱玲在,也难以写清楚。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人这一生不知会心动多少次,可让自己心定的,其实只有一个。喜欢容易,难的是长久的陪伴。何三弦心里清楚,许平川是浩瀚银河里的一颗星辰,而她,不过是一把破吉他的第三根弦而已,就算断了,也鲜少有人在意。只是啊,她不甘心,即使他以后会娶妻生子,她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看他眼底盈盈笑意只属于自己。